"为什麽不学现在这些国家，弄一个中央银行，统一发钱？几家银行的钱互相不认，多麻烦。大家用一种钱，买卖不是更省事？"
这一问，接的是陈以诺。他这回没有先顺着对方说，直接摆开：
"这件事太大，我多说几句。
"先说''''部分准备金''''的本质。你把钱存进银行，银行一边告诉你''''随时能取''''，一边把你这笔钱的大半借给别人去做生意。这两句话，本来就不可能同时成立。平时没人挤兑，撑得住；一旦有人起了疑心，排队去取，银行手里根本没那麽多现钱。挤兑就是这麽来的。一九三〇年代，储户在银行门口排长队取钱的照片，是那个年代最有名的画面之一。
"二〇〇八年那一场，也是这个老毛病，穿了一件更复杂的外衣。大银行靠杠杆借了天文数字的钱去炒房贷衍生品，账面上一路繁荣，直到雷曼兄弟倒下，才发现整个系统里全是经不起细看的窟窿。怎麽收场的？印钱救市，说是''''大而不能倒''''。纳税人的钱，往後几十年的通胀，替玩杠杆的人买了单。
"存款保险看着是护储户，其实是给银行壮了胆：出了事反正有政府兜着，冒险的心气只会更足。风险没有消失，是悄悄转给了所有人。
"百分之百准备金，从根上不给这种游戏留地方。储户的钱不会被拿去冒险，也就没有挤兑这回事。"
王思齐补：
"中央银行的来历，本身就讽刺。
"一九〇七年，美国闹了一回大恐慌，起因也是部分准备金玩脱了。最後靠摩根一个人私下召集几家银行拆借现钱，才摁住。恐慌过後有人说，不能老靠一个人兜底，得有一个官方的机构常年兜着。一九一三年，联邦储备就这麽来了。拿上一回捅的篓子，给下一个更大的篓子铺路。
"这已经是美国第三回立中央银行。前两回，第一合众国银行、第二合众国银行，都被废了。废的理由，跟今天讲的一样：一小撮人攥着全国的信贷和货币，太危险。开国那一批人，後来的杰克逊，都这麽想，也真废了。一九一三年这一回，是踩着前两回的废墟又立起来的。同一场拉锯，打了一百多年，这一回设央行的那一派赢了，一赢就没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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