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托着康拉德的背，让康拉德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将银匙送到康拉德的唇边。康拉德的嘴唇微微翕着，没有意识去分辨送到嘴边的是什么。银匙抵着康拉德的下唇，药液顺着唇缝慢慢滑进去。第一匙有一半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康拉德的下巴滑落，滴在他雪白的肌肤上。西亚沃什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药渍，将那根拇指在掌心蹭了蹭，然后舀起第二匙。
这一次他喂得更慢，银匙倾斜的角度更小，让药液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第三匙，第四匙，第五匙。药瓶空了。暗红色的药液全部进了康拉德的身体。他不知道这药会带来什么，是遗忘，是顺从，是某种更深层的从根源上改变康拉德的东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他。
西亚沃什并不想要自己的妻子有任何危险和越界的思想，顶撞他这个丈夫在西亚沃什看来就是越界的思想。他并不关心罗杰和康拉德之间有什么联系，也并不想听两人的爱情故事，他只要他的妻子独属于他一人，能在生活中关心他，支持他就行了。
西亚沃什的生存环境并不能让他明白如何去爱人，他的母亲早逝，父亲也从未真正关心过他。本来他都打算自己一个人找个角落发烂发臭了，打猎，看书，喝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许在三十岁喝死也挺好的。
偏偏沙赫雅思明的那些书信又让他打开了奢望的大门。一封接一封，按时在每月的第二周到他的手上，用优雅的字体写着问候与祝福。每一封信都不长，措辞得体，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薄纱的温吞的笑。他知道那是虚情假意，她甚至对他都没有印象，那些信不过是外交礼仪的一部分，是公主对合适联姻对象的敷衍。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可他还是打开了第一封。然后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他把那些信读了又读，读到纸张起了毛边，读到字迹在脑海里自动浮现。他在那些字里行间构建了一个“沙赫雅思明”。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会在信末写上“愿您平安”的，像一束光一样的女人。他开始幻想她的声音，幻想她笑起来的样子，幻想如果她真的站在他面前，会对他说什么。
不是一见钟情。他甚至没有仔细端详过她的人。是执念。是他在冷透了的人生里，给自己点燃的第一簇火。他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她成了那个理由。他想，如果她能做我的皇后，我的人生是不是就会不一样？那些黑暗的，冰冷的，被人叫做“不祥”的日子，是不是就会被她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照亮？
他选择了她。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她确实美得惊心动魄，而是因为“沙赫雅思明”这个幻影，承载了他对幸福的所有想象。她是他的糖霜，是覆盖在整块已经发苦发硬的人生之上的薄薄的一层甜。哪怕那甜只是假象，他也愿意用手中所有的资源去交换。他选择了沙赫雅思明做他的皇后，就好像有了这个皇后，他悲惨的人生就能变得幸福了一样。
康拉德的话却击碎了他的幻梦。所以他对着康拉德漏出了自己的獠牙，他不愿意相信康拉德给予他那些温暖只是因为他有着一张和罗杰一样的脸，他要的是爱，是那种体验过后就难以舍弃的，仅出现在文学作品中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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