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秋雨在午後悄然停歇，石板小巷里倒映着天空洗涤後的微光。
今天是尚远在「橘家」的最後一天。明天一早，他便要与朴闵熙一同搭机飞往首尔。後厨里的黄铜油锅依然静静散发着沉稳的太香芝麻油香，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份压抑而绵长的离愁。
「尚远，今晚营业结束後，不必急着收拾。」葵站在准备台前，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清冷如昔，指尖却在切公鱼时微微停顿了半秒。
当最後一位顾客满意地离开，暖帘被收起，店门落锁。整座町家建筑重归寂静，只剩下几案上微弱的黄光灯火。
葵洗净双手，穿上雪白的厨师服，肃穆地站到了黄铜油锅前。她的眼神无比专注，宛如正要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在日式水墨画里，最重要的不是画上去的墨迹，而是留白。」葵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後厨里回荡，「天妇罗也是一样。最高的境界，不是把面衣炸得有多麽花哨，而是用最克制的手法，给食材与客人留下一片想像的余白。」
葵从冰柜里取出一盘刚从琵琶湖运抵的旬味公鱼Wakasagi。那些公鱼只有手指般大小，鱼身通体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水草清香。
「这是橘家传统的告别礼，留白之扬。」
葵调配面浆的动作慢到了极致。冰水、蛋黄与低筋面粉在冰块盆中轻轻拂过，甚至没有产生丝毫多余的气泡。她用竹针夹起一尾公鱼，在面浆中仅仅掠过一瞬——那面浆薄得几乎看不见，只在鱼身上留下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水膜。
滑入油锅。
「嘶——」
油花泛起极细微的涟漪，没有剧烈的爆裂，只有极其和缓的律动。葵双手持长竹筷，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油锅。她精准地捕捉着公鱼体内水分汽化的每一个微小瞬间，在鱼眼转白、面衣刚好凝固的第十八秒，俐落起锅。
公鱼摆在了洁白的衬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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