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工读生姓蔡，二十一，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一间洗车场顾台，台一台一台顾，顾到他讲话像在念车牌，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海绵不停。
常客姓陈，三十，是每周三来洗那一台白色休旅的人，人来一趟一趟来，来到他习惯把钥匙放到柜上，放到很准，准得他每次来也是那个角度。
场里是水泥地，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洗车精、轮胎粉、和泡沫化出来的水，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洗车台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廖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场上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毛巾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扳手，弯腰时我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廖坐在台边，坐到他手里那一块海绵停在半空，停到整块海绵掉到水泥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十八，我十九。
後来我二十三，还在这一间洗车场里开门、收毛巾、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水枪的钮。
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排班表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撕得很慢，慢到我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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