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姐下班走的时候，在我背上敲了三下，一下一下，第三下最重。"老刘，夜里归你了。"她趿着拖鞋往外走，拖鞋一路刮到门口。她敲背必敲三下，少一下她还得回来补。
堂子白天女宾，夜里男宾。九点一拉闸门，这地方就是我的。锅炉响一夜，池水四十度，水汽不散。我在这水里泡了二十年，指头泡得发白，掌纹跟池底一样。
男宾池上头的窗户碎一块玻璃，糊的报纸，风一吹呼嗒呼嗒。锅炉房那个灯泡上转着一只蚊子，嗡嗡了一宿。
售票的大凤从窗口探出头。"老刘，今儿男宾女宾？"她逢人就问这句。夜里全是男宾，她也问。
"男宾。"
"六张票。"帘子落回去，里头收音机外放着一段莱州快书，一句一句往外漏。
我把家伙事儿摆出来。搓澡巾、肥皂、木桶。木桶旧了，铁箍锈透，桶底裂过一道，拿环氧树脂抹过，还盛水。搓澡巾糙，新的跟猫舌头似的，旧的跟树皮似的。我给人搓前，拿巾子在桶沿上拍三下。二十年了，这一下省不了。
我睡后屋，行军床上有股潮味儿。媳妇早走了，走的时候说我一身水汽，闻着跟她自己让我给蒸了似的。我没拦她，夜里锅炉离不了人。
十点多，老宽进来了。
他开个小货车，给早市送菜，卸完车就过来。白胶鞋，鞋底带泥，身上一股子蒜味儿。没人知道他叫什么，都喊他老宽。他天天来，进池靠边一蹲，泡得浑身发红，跟下锅的虾一样。他那块背我看了不是一天两天，肩胛骨支棱着，脊梁一条沟，腰窝那两团肉一喘一颤。
"老刘，今儿够呛，三吨土豆。"他蹲在水里，笑着骂，"批发市那老梆子，又压价，压我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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