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旅馆床上拳交吞精
钱有德挨家挨户凑的钱凑齐了，凑得极细，张屠户出三十个铜板，李铁匠出一坛自烧的烧酒，王寡妇出两只鸡蛋，赵老三出了半筐萝卜，萝卜就摆在桌子当间，还带着泥。凑钱的名目是谢雷恩，谢他给隔壁寡妇修了屋顶换了门闩，谢他给酒馆卸了二十坛酒还码得一丝不歪。
桌子摆在酒馆门口那条街上，两张大桌拼一处，拼不严实，中间一道缝，缝里塞了一截萝卜。桌布是三娘的，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角上有一块补丁，补丁是拿装酒的麻布补的，颜色不一样，一块深一块浅。凳子不够，有人坐石头，有人站着，站着的端着碗，碗举到嘴边喝，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搁得叮当响。
日头刚落，天边还剩一条红，红照在桌布上，照出补丁那块深色的边。三娘在前厅后头搬菜，搬一趟端四个盘子，走起来膝盖一磕一磕，裙子拖到脚踝，裙摆扫着门槛。她腰上缠着那块布，缠了三圈，缠得严严实实。昨天她蹲下去捡碎碗，今天站起来还是慢。
钱有德六十多，瘦，下巴上一撮白胡子，胡子剪得齐，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站起来，端着碗，碗里的酒晃出来一点，洒在桌布上，洒在补丁上。他清了清嗓子，嗓子清了三回。
“诸位。”他说，“今儿这个酒，不是我为自己摆。”
底下有人接：“那是为谁摆。”
“为规矩。”钱有德把碗举高一点，“村里人帮村里人，帮完了不能让人白帮，白帮了下回没人帮。这是老规矩，我九岁那年我爹给人修磨坊，修完人家摆了一桌，我坐在桌子底下啃骨头。这规矩到我这儿不能断。”
“说人话。”张屠户在桌子那头喊。
“我说的就是人话。”钱有德转过去，“你听没听懂。”
“听懂了你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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