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备忘录，先记借款。周喆两万已交住院押金，日期照纸上抄。老刘两千已经收下，二叔那三千还没到，后面记了待收。电话五千单独留一行，没并进两万里。支出从住院前的六晚旅馆算，每晚八十，共四百八，CT八百多，省里那两次血常规六百多，昨天的检查费一千四百六十三。饭钱没细算，后面的骨穿和病理还没有数，他把这两项留空。
写到最后，他往前翻了翻零钱明细，发现饭卡两百也没记，把它补进去，又加上早上这碗面。两万的住院款已经交了，账户里显示的那些钱，却还要用到不知道哪天。
他把手机揣好，走到店门外点烟。盒里剩三根，抽出来一根，纸盒就松了一点。刚吃完面，嘴里还热着，烟一进去，舌根的味道变了。他背过身，免得站在门帘正前面挡人。
一个骑手在旁边的小超市门口停车，打开后面的箱盖，把袋子塞进去，手套夹在腋下，拿手机跟店员核单。韩瑞东看着那个人扣上箱盖，重新套手套，推车走了。那几下动作他平时每天做，眼下却只能看别人做。
账号能上线了，车还在北京，站点角落里那两袋东西也在。他点开平台，停在接单页面，郑州的街道从身边往前伸，这里的单却接不了。他退出去，给老刘留了一条到京后去站点的消息，没说具体几点。
烟抽完，他用鞋底踩灭，站了一会儿，又点了第二根。店里有人端着碗站到门口找座位，他往旁边让，沿墙走开几步。招牌下面那段地面晒不到太阳，鞋尖蹭过去，薄冰碎成了白的一道，他把脚收回来。
留在这里，今天还能陪小宇，明天也能陪，可住院账户以后还要补。北京的远单钱少，至少一天跑完有一笔进账，单不够还能去问社区仓的班。至于床位房，他得到了那边再看。三千二的首期现在能付了，付完手里只剩一千左右，吃饭和充电还得花，医院再叫补钱又得借。他在备忘录下面写出三千二，停了停，把它划掉，留给母亲的钱也不能带走。
周喆的窗口在聊天列表里。他把它点开，最新是昨晚回的那个"好"，上面还有押金单背面的照片。下一笔钱要怎么开口，他没想出来。跑单不够的时候，大概还得找这个人，他把屏幕按灭，第二根烟已经短了一半。
想到彩色笔，他掐掉烟，进医院边上的超市买了一盒，十二块。旁边货架的小面包软，挑了两袋，又拿一包湿纸巾。袋子拎在手里，他低头看收银小票，笔比面包都贵一点，还是把笔盒往袋子里压好，没退。
药店就在回医院的路上。他进去买了最便宜的润唇膏，六块，出来把它和笔放在一起。门口摆着一张小凳子，坐面上落着一只手套，他从旁边绕过去，提着袋子上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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