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棉拖鞋还在那里。一只斜着，一只的后跟踩瘪着。他弯腰把拖鞋摆正了一下。两只并排靠在一起。鞋面上那层灰还在。鞋底有一点泥，干了以后变成了浅灰色的硬块。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水槽里的碗已经第六天了。面汤完全干透了，碗壁覆着一层浅黄色的硬壳，用指甲刮的话能刮下来一小片。碗底粘着的鸡蛋碎屑颜色发暗，变成了一种让人不太想看的褐色。两只碗摞在一起，上面那只碗底的油渍渗到了下面那只碗的碗沿上，留下了一圈半透明的油脂印。
他站在水槽前。看着那两只碗。
他明明可以洗。洗洁精在水槽旁边，海绵搁在水龙头的底座上。伸手就能够到。热水一冲，硬壳会泡软，洗两下就干净了。
他没有动。
他没有刻意留着它。只是觉得如果洗了，韩瑞东那句"回头我洗"就彻底不算数了。好像只要碗还在水槽里，那句话就还悬在半空中，还没有落地。
他知道这很荒唐。一个二十九岁的人，站在一间月租九千的公寓里，盯着两只没洗的碗发呆。
第六天下午，南京的号码打了过来。
那个号码他存着，但从来没有主动拨过。每年会打来三四次。有时候响两声就挂，有时候响很久，他也不会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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