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笑了。笑声很轻，却很真实。“不，他没有。”
沉默蔓延开来。萨姆把手插进口袋，又抽了出来，似乎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迪恩认得这种神态——那是一种属于孤独者的焦躁不安，属于那种从未学会如何用除工作以外的事物来充实生活的人。
“想坐下吗？”迪恩指了指窗边的小桌子。那里有两把椅子，包着绿松石色的乙烯基软垫，颜色因几十年的日晒而褪得发白。
萨姆坐了下来，迪恩也在另一把椅子上落座。手中的咖啡杯温热——是黑咖啡，正合他的口味。萨姆猜对了。
“我想过这一刻很久了，”萨姆说道。他没有看迪恩，而是盯着咖啡杯，拇指沿着杯沿轻轻摩挲。“想过该说什么，该怎么说。我甚至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关于爸爸，关于在没有他的日子里长大，关于发现自己有个兄弟……”他紧绷起下颌，“可就在你开门的那一瞬间，我把这一切全忘了。”
“我也是，”迪恩说，“我本来列了一长串问题，现在却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萨姆抬起头，迎上迪恩的目光。那双榛绿色的眼睛——同样的色泽，同样的形状，还有那同样的倔强神情，正如迪恩在父亲的所有照片中所见到的那样。“我们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知道，玛格丽特告诉过我。”
“玛格丽特。”萨姆的声音变得柔和，“她是个好女人。她一直陪着他，直到最后。我只去过两次……”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我做不到。看着他死去……我才刚刚找到他啊。十二年太短了，尤其是当你用尽一生去苦苦追寻的时候。”
迪恩感到胸口一阵发紧。“你还有十二年的时光，而我……只有一封信，还有一场葬礼。”“还有一个我还没打开的盒子。”
山姆看向梳妆台上的那个盒子。封口胶带完好无损，纸箱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软。“他总是在谈论你。一直都在说。哪怕在他病重的时候，哪怕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的时候。他会说：‘我还有个儿子。他叫迪恩。他是个英雄。他从着火的楼房里救出了一个孩子。’他留着那份剪报。给每一个护士、每一个护工、每一个走进病房的人看。”他的声音哽咽了。“他为你感到骄傲。同时也为自己感到羞愧。羞愧于当初的离去，羞愧于没告诉你关于我的事，羞愧于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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