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步下法院阶梯。
他骑车穿过傍晚的台南街头，没有回家，没有去周诗颖的公寓，没有去数据中心。他来到了永华g0ng。庙门还没关，正殿的灯光在暮sE中透出温暖的橘红sE。他走进去，站在那块无字石砖前。石砖下方的供桌上，摆着那块据说是从城墙上取下来的红砖，砖面斑驳，边角破损，唯一的那个刻字——「冤」——在香火燻染下已经有些模糊。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随身碟，放在供桌上，就放在那块红砖的旁边。然後他转身离开。庙公在门口扫地，看着他走出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骑车回到公寓楼下，周诗颖的窗户亮着灯。他上楼，推开没锁的门，看见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印表机的余温。
「羁押庭的结果？」她问。
「准了。羁押禁见。」
她点点头，没有说什麽「恭喜」或「你成功了」之类的话。她不是那种人。她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这是什麽？」
「这是关於李宗荣被起诉的完整报导。」她把文件转过来面对他，「你自己看。」
林宥铭低下头，相关报导的内容。被告李宗荣，罪名两条：违反文化资产保存法、湮灭刑事证据。起诉书的事实栏写得极其详细，从李永昌的私人信函，到李老先生的录音带，到李宗荣销毁骨骸的邮件，到备忘录上的指纹，每一项证据都用标楷T整整齐齐地排列，像墓碑上一个一个凿刻出来的名字。
他看完後抬起头。「第二条为什麽不是毁损屍T？」
「因为毁损屍T的追诉期只有十年。她的屍T被压在墙下一百九十年，早就超过追诉期了。但湮灭证据的追诉期，是从湮灭行为发生时开始算。他把骨骸送进焚化炉，是去年的事。追诉期还剩很久。」
「所以法律只能追究他烧掉骨头，不能追究他破坏屍T。」
「对。」周诗颖摘下眼镜，r0u了r0u鼻梁，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疲惫，「这就是法律的极限。我们可以让他坐牢，但我们不能用法律说他杀了她。因为杀她的人，法律管不到。这就是为什麽她需要另一种正义。不是法律的，是历史的，是记忆的，是让她的名字被写下来，永远不会再被抹掉的那种。」
「古蹟指定就是那一种。」
「不只。」她把眼镜戴回去，看着他，目光疲惫却清晰，「古蹟指定保存的是她的骨骸和城墙。但她的故事，她的名字，她为什麽会Si，为什麽会被压在墙下，为什麽一百九十年没有人帮她讨公道——这些东西，不是古蹟可以保存的。这些东西，需要有人把它们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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